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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茶香(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春天会笑吗?当然会笑。因为财夫说它会笑。

财夫说,国燕,拿口碗来。国燕拿来一口青花瓷碗,放到桌子上。

财夫说,把热水瓶拿来。国燕就把热水瓶拎了过来。财夫很生气地往青花瓷碗里倒了小半碗开水,他让开水在碗里荡了荡,泼了。再往碗里倒了小半碗水,荡了荡又泼了。然后,他从一个绿颜色的塑料口袋里撮了一小撮茶叶放入碗里,倒入开水。茶叶先是被冲了起来,然后沉入碗底,再在碗底伸了个懒腰,缓缓地伸展开了,绿色的茶汁慢慢地渗出来,直到那尖儿一个一个朝上竖起来,跟长在茶树上似的了。对,就像活生生地长在茶树上没有摘下来一般,一摇一摇的,亭亭而立。

你闻闻这香气,财夫对那茶叶贩子说。茶叶贩子低下头闻了闻。事实上,根本不要低下头闻,那香味儿袅袅而上,再四处飘散,一屋子的人都闻到了。

财夫说,你尝一口。茶叶贩子就呷了一口。茶叶贩子把茶水含在嘴里,用舌尖挑了挑,又在舌头底下滚了滚,这口茶水沉甸甸的,厚厚的,像是一口果冻呢。

你看,茶叶在向你笑呢,让你开价钿时良心好点,财夫说。边上的人哄堂大笑起来。财夫也笑了,茶叶贩子也笑了。这就是春天的笑容,财夫说的春天会笑。

一百五,茶叶贩子说。他是说财夫的茶叶他一百五十元一斤收购。

一百五?我有一万斤也被抢光了,财夫说。

你的茶叶味道是好,但是杀青时火有点过了,色有点过黄,卖不出好价钱的,茶叶贩子说。茶叶贩子这是套话,贬一贬,好杀价。他一边说,一边从塑料口袋里抓了些茶叶放在手里,用手指头点着匀了匀,然后让茶叶高高地扬入塑料口袋里。扬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茶尘。

一百五不卖,让我云亮明天去城里卖,财夫说。财夫说这话,心里是没底气的,春茶一天一个价,而且,他儿子卖茶叶一点不上心。村里的马路没有修通前,村里人都要去城里卖茶叶,那个时候卖茶叶真叫不容易呢。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排一个茶农的作息时间表:从第一天春茶开摘时排起,就算是早上七点半上山开摘第一芽,到晚上七点左右回家,白天是整天待在山上的。一回家,赶紧做饭,吃饭,洗碗,喂猪,饲兔,忙完也就八点了。开锅杀青,杀青过后做燥茶成型。一斤茶叶约摸要费四十分钟时间。一般人家旺季每天能采五到六斤青茶,所以,忙到凌晨一二点是常事。三点半起床赶到钱青岭脚等车,去浙东名茶市场,三十里路呢!顺利的话,六点钟能卖完茶叶(在钱青岭脚挤不上车单说,这也是常有的事),七点钟左右回到家。七点半,人又在茶山里了。财夫年纪大了,有时觉得累,就让村里人捎茶叶给城里的儿子,让他去卖。可是,云亮卖的价钿常常低很多。财夫责问儿子,你为什么卖得这么低。云亮说,那个收茶叶的人说,这是最高价了。爹,不就是几斤茶叶吗,能卖掉算好了。财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公,茶叶一天一价,你明天去城里,能卖一百二我贴你十斤茶叶,茶叶贩子说。称呼财夫为老太公是村里人的习惯,茶叶贩子来多了,也就这样叫了。

那也不卖,马路没有修通前,我们村里哪个人不是去城里卖的!也不见得茶叶都卖了个烂价钿,财夫说。

加你五块,一百五十五,卖不卖?茶叶贩子说。

不卖,财夫说。一边说一边收起茶叶袋子了。

不除你茶沫,茶叶贩子又说。一边说一边递给财夫一支烟。

不卖,财夫一边接过烟一边说,仍然扎紧了口袋。边上有人说,这个价钿是太低了,老太公的茶叶在村里算是好的,你开这样的价钿,今天就别想在村里收到多少茶叶了。茶叶贩子又递给那人一根烟,看了看屋里的人,索性一根一根地递了个遍。一边递一边说,茶叶是好呀,不过,今天城里的价钱实在是跌得太厉害。

这个茶叶贩子姓黄,是黄栀岭村人,原来是收兔毛的,也收过白术,还收板栗。这么说吧,他是出什么收什么,什么能挣钱他就收什么,什么时候什么东西能挣钱,他就在收什么。我们村他是常客,虽说是外村人,对村里的新鲜事感兴趣,村里人说者无心,他听者有意,所以,村里的事他比村里人还记得多呢。掐指算来,他在村里应该收了有二十来年了。为人还算厚道,常常给村里的小孩子稍些糖果什么的,也乐意为村里人捎带点东西。村里人都很信任他。

茶叶贩子从财夫家出来,往有茶叶的人家挨家转了一圈,扬扬茶叶,拉拉家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炒茶叶,看着村里人基本炒完茶叶了,他就去村东停车场的车子里取来称具、口袋,开始收茶叶了。他才会真正忙碌起来。

茶叶贩子老黄再次来到财夫家时,财夫夫妻俩刚洗完身子。先是国燕替财夫擦洗了后背,然后财夫替她擦洗。财夫家没有浴室的,村里人都没有浴室。夏天,村里人去井台沿上洗浴,男人狂,一桶一桶的水从头上淋下来,高喊“舒服”。女人也有想狂一狂的,想让水淋个痛快,那就得在夜深时刻了,没有别人,或是只跟自己的男人一起洗,也淋个痛快。现在是三月天,天气还凉呢,所以,村里人大多是往脸盆里倒些冷水,再往冷水里兑些开水,在家里洗。

给国燕擦洗时,财夫把毛巾擦过了国燕的胳肢窝,国燕躲了躲。财夫说,我又没有擦到你奶脯,你躲什么躲。

老不正经,我说你擦着我奶脯啦?你擦我胳肢窝,我痒,国燕说。

你的奶脯都没有了。财夫说。财夫是突然地擦了一把国燕的奶脯说的。国燕的奶脯确实是扁平的。按理说不应该呀,才近六十岁的人,国燕的乳房就收缩得扁平扁平的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收缩的呢,国燕没注意,国燕也没往心里去,快六十的人了,要丰满的乳房干什么呢!

我嫁给你时总是大的,国燕扭了一下身子说。

你的背太脏了,搓出了好多虫呢,财夫说。财夫说着就使大了劲地擦着,污垢便一条一条地被搓起来。财夫嘿嘿嘿地笑起来。

你能不能轻点,我给你擦死了。国燕说。国燕很累,没有力气跟财夫开玩笑。让财夫把毛巾给她,自己擦了擦前胸后,换了件衣服就上楼了。

财夫本也想上楼去睡觉的,突然想去看看别人的茶叶价钿,刚开门要往外走,这时茶叶贩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老太公,你还没有睡,茶叶炒完了?老黄说。

炒完了,想睡的,你来了,睡不成了,财夫说。

你到底卖不卖啦?老黄问。

一百五不卖,财夫说。

那你自己说,你这炮茶叶要多少,老黄说。

除沫一百八,不除沫一百七十五,财夫说。财夫说的除沫是行话,一斤茶叶除一两茶沫。

死老太公,价钿真是扳得牵,好好,一百八就一百八,我称了,老黄说。

称了称,二斤六两,结完钱,财夫很高兴地上了楼。这二天的茶叶价钱都很好,财夫在心里合计,今天的茶叶除沫能有一百七也卖了,最终被他扳住了价钿,多挣了几十块钱。

怎么还没睡着?快一点了,财夫上楼后发现,国燕还没有睡着呢。

多少钱一斤啦?国燕问。

一百八呢!财夫高兴地说。

卖了一百八,国燕有气无力地说,声音却分明是高兴的。

你是不是很累?不舒服,财夫问。

我不是天天如此吗,不要紧的,你又不管我死活的,国燕说。

我那里不管你死活,你不去摘的话,茶叶要老掉呀,财夫说。

你要是真的很累,明天就不要去了,财夫一边脱衣一边又说。国燕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转了个身,向着床里挪了挪。

一大早,国燕就忙开了。往镬里舀水,下米,烧火。在镬窠里桥好柴枝,国燕就开始梳理她的大辫子。梳辫子要花去国燕早上不少时间,因为国燕的辫子太长了。

年轻时候,国燕的大辫子黑黑地挂在她的身后,在村里可有名气了。国燕的大辫子出名是因为一个戏班子。有一年,村里请了一个戏班子来闹春,戏做了三天三夜,国燕天天挤在戏台前看戏。国燕不识字,可是她喜欢看戏。国燕能听懂戏里唱的所有唱辞,对白。照理说,农村里不作兴大姑娘挤在前台看戏,农村里看戏总是很吵,很闹,很挤,大姑娘挤到前台去看戏,总会不小心就被揩了油去。可是国燕太喜欢看戏了,戏场头呢实在太吵闹了,国燕就只能挤在台前看戏,她才能听懂戏文里唱的什么,说的什么。第一天,戏班主就看见了国燕的大辫子,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不是戏班主喜欢国燕,戏班主当然不能喜欢国燕,他喜欢国燕,他就会面对财夫的锄头。戏班主喜欢的是国燕的大辫子,就让财夫很是喜欢。

戏班主来到国燕家里说辫子的事。戏班主说,嫂子,你的大辫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大辫子。

戏班主说,大哥,大嫂的辫子很值钱呢。

财夫说,值钱?瞎说。

戏班主说,骗你做什么,真的很值钱的。

财夫说,值多少?

戏班主说,你们卖吗?我出一百块。

啊,一百块。财夫与国燕都吃了一惊,惊叫起来。一百块?财夫心里算了算,赶上公社干部三个月工资了。

对,一百块。戏班主说。

国燕的辫子戏班主没有买成,戏班主走时一再说,大哥大嫂,如果你们想卖,无论如何要卖给我。财夫说,不卖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国燕的辫子为什么不卖呢,村里人都说财夫夫妇二个大傻冒,卖了还能长呢。可是,财夫说,你们为什么不长得长长的呢!其实呀,财夫看戏文多了,明白事理着呢,断发是断情,他认为卖国燕的头发就等于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这样,国燕的辫子在村里就出名了。村里的小孩子们都会趁国燕不注意,偷偷地捏上一把,那大辫子,软软的,滑滑的,可有弹性了。他们可羡慕国燕的儿女们了,想摸就摸,想捏就捏。村里的孩子们常常问他们的父母,说你们为什么不长那么长的辫子呢?国燕的辫子大概也是村里最值钱的东西了,抵公社干部三个月工资呢。他们遇到财夫就说,财夫,看好你家国燕的辫子,别被人偷了。

去你娘个蛋,偷你老娘的偷,财夫听见了说。财夫说完了就哈哈大笑。说的人也哈哈大笑。

热气腾腾地飘起来了,颜色转白了,国燕的辫子也刚好梳完。看见锅盖上升起腾腾的热气,便走到灶台上,她把耳朵放在锅盖的边上听了听,锅里发出“咂咂咂”的声音,国燕便知道饭热了。

浙江人习惯吃大米饭,可是,国燕的一生中有一半以上时日里,不是想吃大米饭就能吃上的,穷得根本就吃不上,现在,国燕是能吃大米饭了,想吃就吃。国燕家的六个大柜子,二个柜子里的谷子陈了二年,一个陈了一年,还有二个柜子装实了金黄的,手一伸进去就能够到新谷,也就是说,七个柜子的谷子刚刚吃完了一个。国燕二个女儿都出嫁了,三个儿子都参加了工作,家境算是很富裕的了,至少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家里就只有财夫与国燕二老,儿女都只会在过年过节时归来,能住上几天,凑凑热闹。当然,也会隔三差五地归来看望二老。可是,那几柜子谷子终究还得靠他们二人吃的。可是,就是这样,财夫与国燕仍然舍不得吃,倒是常常在村里的加工厂碾成白米后,挑到城里去,送给儿女们吃。说城里的米都是陈年米,不好吃的,吃不惯的。城里的女儿们呢,很是感恩国燕与财夫,应该说是心疼他们。如果是国燕挑着大米去,就会对国燕说,妈,不要挑来了,城里买点算了,很便宜的,还不够你挑的辛苦呢。国燕说,辛苦什么,做一辈子人,我与你爹辛苦一辈子还不照样过来了。如果是财夫挑去,就会对财夫说,爹,要你挑来给我们吃,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要挑了。财夫说,噢,你们现在感到过意不过了,爹做死做活一辈子,你们就只过意不去。乐一乐又会说,你妈还嫌我挑得少呢。儿女们就乐了,好吧,你们挑吧,我们白吃还不乐意。吃着吃着,儿女们发现了,虽然这米是爹妈挑来的,可是,总也吃不出小时候留在记忆里的味道来。后来发现了,他们吃的米也是陈年米。儿女们就开导财夫夫妇说,爹,妈,这样吃米你们永远只能吃陈米,这样好不好,二年以上的陈米索性不要都吃了,新谷出来就吃新米,不是年年能吃上新米了吗,实在吃不完,就去兑榨面,就用陈米。财夫夫妇就听进去了,挑去给儿女们的就全是新米了。他们自己仍然吃着陈米。

国燕把镬窠里的柴火从外镬退到里镬,现在国燕要开始做中午饭了。国燕家的灶台是双眼灶,习惯地称二个镬窠为外镬里镬,二个镬窠一大一小,大的用得少些,过年煮粽子呀,煮猪头打猪头冻呀,做豆腐呀,家里做大场事计呀,客人多了呀,这时才用大锅。当然,也还为猪煮猪食,土豆熟了,白薯熟了,萝卜熟了,都会煮给猪吃,猪的饭量比人大,也不嫌冷热,国燕就常常煮上一大锅,猪就能吃好几顿了。

怎么在早晨做中午饭呢?你慢慢听我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茶农早晨上茶山后,茶叶摘到夜才回家了的。中午饭就在早上做好捎上,在茶地里将就着吃点算了。茶山离村虽然不远,可是挪一挪窝,那日子里的时间就变得鸡零狗碎的了,就少摘不少茶叶呢,谁也舍不得。

今天国燕做的中午饭是烤年糕。一般的村里人是不会将年糕放到这个时候了的,春水一起,泡年糕的水就发酸,发臭了。放不住。可是,国燕家的年糕就能放到现在。国燕家的年糕为什么会放到现在呢?因为,她的大女儿的生日在三月,她过生日时,国燕就给大女儿炒一碗炒年糕。大女儿出嫁了,外甥也二十几岁了,国燕的这个习惯仍然保留着。这也好,财夫就很喜欢国燕炒的炒年糕,更喜欢国燕做的烤年糕,这两样,都是过去极难吃到的,那点味道像要一辈子都留在舌尖似的,忘不了。现在不说国燕的炒年糕,那炒年糕不说也罢,一说谁都流口水,而且,说了的话,看我这个小说的人也吃不到,馋嘴,心痒,难受。我现在说说烤年糕。国燕先把年糕切成一片一片,厚度呢刚好你的牙一口能咬没,四四方方的形状,大小呢就好像一块菜场里的老豆腐切下一片来。油呢,要用猪身上的板油,就是猪肋骨边上的那两块大板油,要熬得略微有些老的那种,出点焦味儿来。国燕知道财夫与孩子们就喜欢吃用猪油烤的年糕,快一辈子人了,她怎么会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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