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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哑巴阿伊(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别人眼中的不幸是别人的不幸

——鲁道夫(Rudolf)

松潘镇坐落在罗迦山脉左侧十五公里外阿育山麓的北风口。罗迦山脉由一系列颜色发白的石灰岩构成,独自躺在地球上已有2亿多年。据最新的考古专家Achilles研究证实罗迦山脉是大陆板块漂移过程中相互碰撞形成的,山南山北成了两个明显不同的季候,南边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植被茂密,种群繁多;山北是亚温带过度气候,植被分层明显,随着植被变迁,种群类型不同。布莱恩?莱布尼兹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神学家,他认为罗迦山脉是上帝在创世纪后,摩西带领犹太民族途经西奈山,耶和华显圣拯救热尔盖城而产生的圣地。自然生态学者认为罗迦山脉上存在着丰富的海洋生物,是数亿年前地壳运动产生的衍生物,本源在此,无有更改。罗迦山脉的来历众说纷纭,自今尚无定论。

松潘独立中学老师金福贤的话音刚落,底下的学生就议论纷纷发出苍蝇般嗡嗡的吵闹声。他最讨厌这种议论,众说纷纭,其实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借此机会,坐在后排的孔严曹和呼延海搞起了小动作,你吐我一口,我踹你一脚,玩的不亦乐乎。左丘明月盯着前排金新艳的披肩发,偷偷地拿出裁纸刀,手牵着发梢,吱吱吱地往断割,邻桌吐着舌头,嘿嘿地笑着。金新艳趴在课桌上,低着头,捏出表姐送的兰蔻唇膏往绵软鲜艳的嘴唇上涂抹。第五天宇把凳子侧放,双腿席地靠着凳子微微打鼾,细溜溜的鼻涕随着呼吸弹簧样上下跳跃。翟欣燕画了个椭圆形的乌龟正往宋耀新的背上贴,乌龟手里拿着画戟单腿站立,惹得同排的汪洋、薛海、艾美美、豆豆哗啦一声笑了一地。阿伊的同桌是个小胖子,拿了包薯条蘸着番茄酱往嘴里送。他顾不得大家的欢闹,吃饭要紧,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享受,只要嘴里塞满吃的他才能感受到人间的幸福。

阿伊挤着小胖,心也飞得七上八下,早不知道落到哪个角落了。金福贤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残兵败将东倒西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搁在十几年前,学生都胆小慎危,课堂上大气都不敢出。稍不注意就引来老师教鞭的训诫。那种教鞭是竹片劈成,一米多长,打在手心啪啪响,不大会,手就鼓起来,油亮油亮的。回到家,父母不管三七二十一还要美美地打上一顿。凡是挨打的孩子都是不听话的,老师打,家长还要打。现在风气变了,老师不准体罚学生,学生倒吹鼻子瞪眼,骑到老师头上拉屎也不敢管。金老师没有中远程控制能力只好将目标锁在近程。他缓缓气,喝口茶水,将眼光控制在前两排学生身上。他的眼神好像贪婪的狗不停地舔食着,口若悬河激情昂扬,嘴角不时泛出白色的泡沫,唾沫星子细雨样扑面而来。前排的学生很受伤,享受了充足的粉笔灰时也得到老师的垂青。瘦小的杨丽丽面对此景很无奈,用手遮住嘴,不停地扇动容易被老师锁定叫起来回答问题。沈先锋、岳心怡、上官二三端直身子,假装认真听讲,眼神直直的早飞到爪哇国了。

金福贤知道这群小爷不好对付,熬到铃声响起悬着的心才放松,学生们哗啦一声像散架的桌椅,恨不得把门劈开瞬间逃离。他总结出一个绝妙的教学心得,上课后要想对付捣乱的学生就要不停地讲,不给学生留下丝毫松懈的时间。尽管他们不愿听但声音足以盖住所有的不快。

下课了,老师逃兵般迅速逃离战场。学生们收拾书包、吵闹、打骂、踢腾桌椅、推门的声音火焰样冉冉升起。只有阿伊静静地收拾,她无法喊叫,不能回应众人的喧嚣。一天中,各种纷乱的声音吵得她头都炸了。她要逃离这里,只有逃离才是人生真正的归宿。回家途中,她喜欢骑上自己漂亮的金鸽牌粉红色弯梁自行车,同行的女伴吵闹着学校的故事,讲些时尚的衣服、鞋子、化妆品等。她也想听,可大家说的开心,相互吵着疯着闹着,对一言不发的她很少关注。渐渐地,她似乎退出了这个热闹的圈子,放慢速度跟在她们身后,听着那些热闹的喧嚣,露出羡慕的目光。她们自成一派,学着男孩子双手撒把、朝天空吐痰,唯独遗忘了身后的阿伊。阿伊影子般跟随,影子般消失,失却了关注,孤寂地行走。

时间久了,阿伊的生活就安静得如同荒无人烟的沙漠,缺少了生命的喧嚣。路上,不停闪烁的汽车喇叭、叮铃铃的铃声、刹车声、行人的咒骂水泥般搅拌着,凝固成坚硬的石头。

突然,一阵紧急的刹车声在阿伊身边响起,一片发灰的污水溅了阿伊满裙子都是,脸上也挂了不少斑点。阿伊受到惊吓,手没把好车把“嗵”地撞在轿车后门上。阿伊从无边的遐想中被吓醒,脑袋瞬间肿大发懵,躺在污水里不知如何是好。理着皮靴样头发的中年司机气冲冲地跳下车,掂着肚子,撇着外八字罗圈腿,咧着嘴骂道:“丫细妹,你丫眼长在屄上了,会不会骑车,把爷的车给撞坏了。你丫能赔起不?”说着骂着,引来无数围观的群众。这时,阿伊才渐渐缓过神,看清了现场的状况。她刚才一跑神骑到逆向车道,被迎面驶过来的黑色英孚轿车给撞了个侧脸。她呆呆地站着,衣服滴着污水,害怕的不知如何应对。

“说啊!丫细妹,咋赔我。”中年男子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地说。阿伊颤抖地立着,胆怯地抖动,嘴里咿呀咿呀地说着,手不停比划。

“哑巴妹呀,晦气”中年男人明白了阿伊是哑巴,气势弱了很多。就像战场上棋逢对手才能激发潜力,相差悬殊根本不值得一战。中年男人上下瞥了阿伊一眼,露出鄙视的表情,“呸”地吐了口痰,上去就要翻阿伊的衣服。

“老表,积积德吧,你也不看人家姑娘可怜,一个哑巴学生,你好意思动手?”买菜回家的大爷打抱不平地说着:“我看算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人家小姑娘吧。”

“哼,饶了,我饶她谁饶我。这是单位的车,划这么长一道,少说四五百块,你让我掏自个腰包,凭啥!”中年男人抬起头,转向老人说:“你好,你是活菩萨,你把修车钱给掏了。”说着,又朝地上吐口痰,发黄的痰在浑水里飘荡。

阿伊想一脚踩上去,踩死这个司机。

老人被噎住了,呼哧呼哧地喘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老人走了,阿伊孤立无援,身体绷得紧紧的像等待挨打的狗。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阿伊可怜的,有说活该的,有说司机要的对,有说要报警的,有说阿伊是假摔压着胳膊讹钱的,有说这有说那的,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

阿伊呆呆地立着,孤立无依,任凭别人评说,无所适从如同她可怜的降生一样。

过了几分钟,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停下车,推开众人,俯下身子拿块土灰色的软抹布来回擦拭车辆被撞的部位。擦完,拉着司机看了看划痕,又走到阿伊身边看了看她。歪着头说:“哥们,你是走呢还是继续留着。走了,50元,权当哥们请你喝茶。不走,车哥们给你修,然后送细妹到医院看病”……

“这个……,这,看在哥们的面上,钱我收了,修车陪多少我认,就算我积德,可怜这个小哑巴吧。”说完,发动车,扬长而去。

男青年扬了扬脖子,冷冷地看了看周围的观众:“散了,散了,看你妹啊,跟刚从娘胎出来没见过什么不是,一群猪喽。”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围观的看这人是愣头青,惹不起,知趣地散了,转身后嘴里嘟噜着没教养,没素质。

阿伊摆脱了窘境,想上去谢谢小阿哥却胆颤的很。男青年看了看可怜的阿伊,说:“小哑巴,赶紧走,看着现眼。只有这次,没有下回了。再不小心,命都在轱辘里了。”

说完,驾车而去,留给阿伊的只有突突的心跳。……

回到家,家人看到阿伊浑身污水,胳膊也有擦伤,都关心地上前询问。父亲是个酒鬼,整日喝的醉醺醺,手里随时都拎着酒瓶子。生活里,不是醉着就是在醉酒的路上。他喝酒不挑,什么牌子的白酒都行,高粱酒、老白干、女儿红、西凤、仰韶、杜康、种子,干喝不带下酒菜的。仰起脖子咕嘟嘟直饮,惊得人咋舌,放下酒瓶,一摇三摆,眯起眼看人,其实看的是什么他根本不关心。今天他坐在饭桌前,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哑巴闺女,气不打一处来。打着酒嗝,醉眼迷离地说:“出事了,撞车了,掉沟里了……”虽然迷糊,思维却清醒,一句话点到了阿伊的命门。阿伊无言以对,讪讪地苦笑着,眼泪不争气地塞满了透亮的眼睛。

“妈哪个屄哩,谁敢欺负我闺女我跟他拼了”说着,自顾自地气恼起来,抡起酒瓶摔碎,起身要去厨房掂菜刀。母亲吓得赶紧拉住他给阿伊使眼色,赶紧说没事的,阿伊不小心骑车摔了。阿伊只好点头称是,父亲红着眼看了看阿伊和母亲,咬着舌头说:“你们没有骗我吧”。

“没有,没有,”母亲赶紧应答,父亲才红着脸,嘿嘿地笑了起来。

劝走了父亲,母亲说饭都凉了,赶紧吃吧。然后给阿伊的米饭里夹了两片红亮的红烧肉,看得弟弟眼睛雪亮雪亮的。平时,这些是留给父亲吃的,父亲要下死力气挣钱养活一家人。大家都自觉避让,看着父亲吃肉,她和弟弟口水直流,弟弟嚷着要吃,她就赶紧拉弟弟出去。她担心父亲喝醉了打他们,但实际上父亲从没有打过他们,生气了只是发狠地摔锅碗,听着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阿伊的心碎了一地紧紧地抱着弟弟,两人不停地哭。

阿伊是个闺女又不会说话,生下时惹的祖奶奶很不高兴嚷着要送人。祖奶奶裹了足,冰肺冷心的,是家里的老祖宗谁的话她都不听,只要是她拿定的主意没有人能够扭过。阿伊母亲进家门第一天,她端坐着,冷眼看着儿媳妇,盯了盯她滚圆的屁股和丰腴的腰肢细声慢腔地说:“不错,丰臀肥乳,是生儿子的好胚子。”媳妇敬献婆婆茶,祖奶奶耷拉着眼皮,说:“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要懂规矩守本分,肚子要争气明年留后”。母亲低着头,羞得满脸红。父亲蹲坐在门槛上,醉眼迷离地看着母亲,露出馋嘴猫的怪样,说着没嘛哒。

母亲生下阿伊,接生婆隔着窗子喊叫弄瓦。祖奶奶连看都不看,气呼呼地嘟囔:不争气,败家,败家。敲得地上咚咚响,叠着小脚走了,二哥、三嫂也不敢吱唔,怯怯地离开了。父亲抱着头,一连叠地脚跺的山响:“不争气的娘们,生的咋都是软蛋,羞先人哩。”说着,举起透亮的酒瓶,咕嘟咕嘟地往肚里灌酒。

阿伊生不逢时,赶上自然灾害,青黄不接的春季要吃野菜果腹。阿伊是女孩,讨人嫌。祖奶奶不待见,家里人也跟边不待见她母女俩。阿伊母亲怀上阿伊时,肚子溜尖,嚷着要吃酸的。算命先生推测这是吉星高照,斗魁下凡,将来定是文状元。全家被哄的乐呵呵的,算命先生白吃白住了半个月。后来,祖奶奶就特别关照阿伊母亲,不让干重活,不能生气,阿伊父亲也被撵到尚未结婚的小哥房里住。阿伊降生的头天晚上,花公鸡蹿上大槐树打鸣,声音高亢嘹亮。村支书说这是雄鸡一唱天下白,咱村要出状元了。祖奶奶拄着拐棍,努着没牙的鸡屁股嘴挥五喝六地指挥,她一刻也不闲着,在堂前焦急地踱着步来回走,嘴里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我老杨家有后啦,有后啦”。

阿伊闭着双眼,周围漆黑一片。她紧紧攥着双手,细长的脐带光滑软溜绕着脖子,她浮动着,不经意触动了柔软的脐带便手指微张,牵着把玩。混沌懵懂、天智未开的莽荒时代,人类鱼卵样孕育成长,裹在晶亮的液体中安全舒适。伴着时间的流水缓缓发育,律动的心跳是宇宙间间最强的声音。躺在最温暖安静舒适的母体中,浮动游走,上下翻滚,吮吸着母亲身体里熟悉的羊水,由一到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幻化出人类的雏形。“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为奇妙,这是我心深知道的。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处被联络,那时,我的形体并不向你隐藏。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

阿伊静静地躺在母亲体内,舒坦地伸胳膊蹬腿自由地活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子宫成了她最好的练功场。她小嘴微张吞食着羊水,那种味道将伴她一生。偶尔,她小手抠着鼻子,皱起眉头,软软地打哈欠。外边纷繁的吵杂声令她不安,她会翻卷着身子抗议。深夜,她会听着母亲沉闷的心跳做梦,梦见明亮的光线剑样穿透她柔软的身体,她会尖叫、痉挛,不停地抖动。声音由弱变强,震荡着她脆弱的神经。

快了,快了。她旋转着,听到外边传来刺耳的尖叫,这种叫声让她害怕,她惊恐地蜷缩着,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安乐窝。安乐窝却收缩、挤压,要抛弃她一样。她努力往深处爬行,想摆脱瘟疫般脱离声音的魔爪。声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任凭她躲避都无法避开。她彻底失望了,对下一刻充满恐惧。挤压还在继续,她感到压抑难受却不能把控。她很厌恶这种不自由的选择,全力抗争浑身挤得发青。一道小小的光在头顶花朵般绽放,她能感受到,睁眼却依然混沌暗淡,光离她很近,但这艰难的一步却要耗去她十个月的精力。她感到疲惫,不想再争斗了。随着光的降临,缤纷的声音苍蝇样嗡嗡乱叫,中间夹杂着尖刻的尖叫,分贝大的足以刺破她小小的心脏。她彻底绝望了,任凭一只巨大的前端长着五条奇形怪状肉条的爪子在小小的口上等待着。这是什么呢?外边的世界太可怕了,声音让我不安,难道还要扼杀我吗?指爪攥住了我的身体,拉弹簧样拽的我骨头发酥皮开肉绽,上帝啊,我将面临怎样的厄运呢?

阿伊选择逃离……

胎儿决定的事情大人是无法改变的,她决定噤声,不再接受这个陌生的环境。挤压越来越强烈,外部的光亮召唤着她。随着外边刺耳的尖叫,她从狭小的口径来到一个崭新的环境。她依然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外边的宽大,可以自由地伸展身体了。紧紧相连的脐带不知为何脱离了自己让她失去了依靠无所依从。她被人抓着脚踝揪起,头下脚上地抖擞了几下,好像要控干水一样。她难受、恶心,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折腾她,她压抑的叫不出声来,因为她决定噤声。

她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混沌暗淡。这时的光亮还无法进入她的眼中,可她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混沌。她被裹在柔软的包裹里,有点像母亲的身体但却生硬干燥,刮的皮疼。她本能地张开嘴,哇哇大哭却引来众人欢呼。她被传递着,粗造的、光洁的、厚实的、枯瘦的、温热的、冷冰的手传递出不同的情绪,她们惊叫着:“闺女,闺女!”最后被一只树枝样的手指摸了摸身体,盖上,发出不屑的“哼”声。她知道这个树枝样手指的人厌恶她,因为她是闺女。为此,她决定继续做闺女,不接受任何人的道歉,因为婴儿是有尊严的。

祖奶奶看到她光溜溜的身体缺少了小毛笔,就不愿意抱。随口说了句:“哎呀!又是闺女”。等到祖奶奶给她起名字的时候,祖奶奶依然颤悠悠地叹息着哎呀,闺女,哎呀,造孽啊。艾雅就成了她的名字,后来觉得不好听就变成了阿伊。

阿伊在母体就下定决心,要脱离这个纷扰的世界绝不轻易说话。久了,大家都叫她哑巴阿伊,她也坦然接受,完全遗忘了语言的世界,活的更加清纯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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