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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幸福,烟花(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守候,等你偎依在我的怀里诉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的温柔都属于我,你不会再让我难过…

从听白的微博里看到这句话我很是兴奋,以为相隔三年不见,如今的他想必是已脱离了清贫的单身生活,正沉浸于爱情的长河里幸福地活着。

于是我开始给他打电话,问他过年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听白接了电话很激动地说,腊月二十八会从上海回到家。我开始天天盼着过年,好能和他美美地聚一聚。

听白和我,是从初中一到初中三的同窗好友,且又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从他大学英语本科毕业后,我们除了偶尔会碰一次面,至今三年了,再没有见到过他。

他去了上海一家大的酒店做外宾部大堂经理,凭着他超娴熟的英语表达能力,在那里的事业搞得很红火。

今年,春仿佛来得特别早,也许是我请假早回家的缘故。感觉先前的仓促中,从没有感受到家乡的春节会是那样令人留恋和温暖。

二十八很快到了,北方的腊月,太阳很少露头,总不厌烦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在脸上,一阵阵生疼。我骑着摩托车沿着公园的路走到尽头,远远地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笔直笔直的身体,纤瘦得有种女人似的妩媚。远远地他望着我,一直眯着一双细眼冲着我笑。

我掏出手机,拔了听白的电话,才发现眼前这个苗条秀丽的男子便是听白,几年不见,我几乎都认不出了他。

我瞅着他严重地发呆,听白却一下子冲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我搂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零件仿佛都是用骨头做的。

听白松开手,静静地看我一阵,便笑了“我说哥哥,你还像原先的样子,只是身体微肥了些!”

“哼哼,也许是岁月病,病态的一种发福。钱没赚多,倒是肉多了些!我倒是很羡慕你,这么好的身材!”

“哎,男人的瘦弱会使女人丧失安全感的,这并不是件值得幸庆的事,不过,我还好,并没有感觉到这么真切。”听白说完,又冲我浅浅一笑,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看不到一颗微小的斑点。尖尖的下巴,周围没有一根胡须,头发梳得光亮亮的,却硬硬地向后面靠着,黑色的长领风衣,黑色的围脖毛衣,黑色的又长又尖的牛仔皮鞋,瑟瑟地在风中颤栗着,我说“拜托,别整得这么风度好吗?腊月的天,只穿两件衣服,不是开玩笑吗?”

“那我们就去附近的倒版麦当老里面坐坐,暖一暖身子吧,他瞅着我,用一双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看着我”

“那敢情太好了,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下,我真是不忍心折磨你这位帅哥的!”我说。

他坐在我摩托的后座上,温暖的手搂着我的腰,他的肩膀贴在我厚实的背上,软绵绵的。

风吹得很猛烈,我的心有些忐忑。

街上行人很拥挤,费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走到了那家西餐厅。

我们选择了一个角落坐下,红色的壁灯,白色的羽绒毛沙发,两张乳黄色的靠背椅,红色的木板砖地板。一束白玫瑰,音乐从天花板的音箱暗格里飘出来。感觉温暖一下子把我们拥抱得好紧。听白点了一大杯牛奶,我却叫了一大杯咖啡。

白色的烟柔柔地从玻璃杯子里飘起来,热腾腾地淹没了听白的整个脸,他埋着头,很专注地吸着。一缕细细的发丝飘下来,像出水的芙蓉。

我忐忑地吸着咖啡,吸着苦苦的咖啡,没有加一包糖。“对了,你为什么喜欢喝牛奶呢?”我问。

“呵呵,牛奶可以暖胃,可以醒酒,还可以美容,为什么不喜欢它呢?”听着他的话,瞅着他脸上踊跃着欢喜的颜色,我从心里感觉他,他生活越来越有质感呢?在大都市里,他所追求着的并不是我先前所料到的。“那你为什么会喝咖啡呢?”他反问道。

“呵呵,我原以为你在大都市生活着,很喜欢咖啡呢,以为因你的品味我所选择了,便和你的距离会近些,没想到…”我止住了,一脸的窘迫。

他笑了笑,脸上显出两个酒窝儿。

“你谈朋友了吗?”我突然问。

“谈了,现在我们在一起一年半了,不过,我感觉她不会疼人,过了年,要分了。”他凄然地说。

“有过孩子吗?”我问。

“孩子??”听白显得很是惊诧,停顿了半天又突然笑了笑说“没有的,怎么可能!”

“那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准备分,感情的投资比任何一种投资更令人费心,现在又要分了,彼此不是互相伤害吗?”

“哎,松,我给你说实话吧,请原谅我先前的对你的隐瞒,其实我喜欢男生”听白轻轻地说。

“什么?男生,你,你不会是?……

“是的,我是个同志!”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经营着这种感情吗?”

“是的,一直,先前,现在,以后,永远将是!”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三年时就开始的?”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女生吗?甚至没有和她们同居过?”

“是的,从来没有呢?”

“那你不觉得遗憾吗?一个男人一辈子从没有和一个女人同居过?”

“那你不觉得遗憾吗?一个男人一辈子从没有和一个男人同居过?”听白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反而却反问了我。

“可是,这个世上一个男人除了娶妻生子养老续代,还能有另类的感情生活吗?”

“呵呵,我的哥哥,什么叫作另类,现在的世界上已有十分之一的同性恋者了,在美国已有很多人接受了,只是在中国,我们五千年的封建残余,至今尚未被人公开承认罢了!北京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在前不久都公开结婚了,还有,离你很近的深圳也有一对年轻的男同志他们都双双步入婚姻的礼堂了”

“可是,你这样,你的父母怎么办?他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痛不欲生的!”

“从大学时起,我便知道了我的性别应该需要什么,人一生那么短暂,要为自己而活,永远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为着别人,自己是多么的悲怜,也譬如你,按照传统的思想娶妻生子,可是,看你活得是多么的狼狈,我一直都想使自己解放,要作一个自由的人,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活!也许,你觉得我会很自私,可是当我18岁那年起,我都已经认为,父母养活自己,是一种义务和责任,就像待他们年老时,我们同样应该把他们赡养一样,不存在谁对不起谁,除了这些必然要做的,其余的时间我有权利选择我的生活方式以及感情方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和指责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年,我花了1个月的时间游了泰国.尼泊尔.一个人,只背一个背包,选好自己的行走路线,走走停停,想到哪里看看就去哪里看看,不受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事情的支配,全身心地自由,全身心的静化,和大自然来一次全方位的接触,我才发现,我这种选择是对的,一个人一生能有一次完全自由便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没有心灵的纠结,没有尘世的纠缠,给自己彻底放一次假,这种机会真的是人生中最大的享受!你知道吗,在我去尼泊尔的途中,遇到一个河南的老人,他大概有五十多岁的光景,他有一个很惊人的梦想,就是骑着自行车周游尼泊尔,在过境的时候,由于要用英语填写过境登记表,他却要我帮他填了,你想,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只懂几句简单的英语,便为着自己的梦想不懈地坚持着,这给我一次很大的震撼,于是,这种将自己的感情进行到底的信念就越发坚定了。”

听白很健谈,说话的当儿总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一脸的冷静与自信。

我沉默了,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心头猛然间像压了一大块石头,鼻子陡然一酸,感觉眼里有一滴泪将要掉下来,却被我死死地噙着,我转过头去,透过玻璃窗向外看,玻璃窗被一层厚厚的水蒸气笼罩着,看不到外边,只是感觉突然间屋内的温暖都变成沉沉的压抑,在我心中的兄弟听白居然那么地和自己遥远起来,也许,在未来,我们会形同陌路。

“你怎么了,不说话,是不是正为我的生活所担心着,或是认为我是个变态的人呢?如果你感觉到我们因此而不能像先前一样友好,那么我想,你可以远远地离开我,不要再和我联系见面,不过,要再三强调的是:请不要为我感到伤感,更不要自以为我的可怜,我这种生活很好,真的很好!”听白说完,脸红通通的,声音仿佛比先前高了好几个分贝。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凭着听白的坚决,现在,我说什么话对他都将是无济于事。

“如果,没有其他的话,我们还是散了吧,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想必你是很忙的。”听白说完,站起身子,向外边走去,我没有挽留他,只是看着他精致的背影,还有他走路时向后抖动的头发,目送着他消失在腊月的寒冷里。

窗外纷乱地飘起雪花,扬扬洒洒的,在黄色的天空中弥漫,狂风扯着,分不清远处的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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