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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车间奏鸣曲(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厂长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二楼,里外各一间,外间较小,是来客等候厂长接见的地方,里面是一大间,浅蓝色的印花窗帘,橙黄色的办公桌,黑色的仿羊皮沙发。

厂长老礼年近五十,高个,背有点驼,宽脸,高额,突颧。穿白衬衫,浅灰裤子,坐着破破歪歪的藤椅。康骞坐在老礼旁边的一个红色钢管椅上,他比厂长大两岁,微胖的五短身材,椭圆形脑袋,脸色浅黑,其貌不扬;穿着赭灰色的衬衣,皱巴巴的灰裤子。两人都戴眼镜,时候是仲夏六月末,头顶上的吊扇呼呼地转着。

“康骞,40车间我就交给你了。科研所的工作另有人接,你不消挂虑。”老礼折弄着手中的钢笔,看定康骞道,“我想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厂长,车间的情形我不大熟悉,我怕做不好工作。你不能换派一个人去吗?”康骞面有难色地说。他更乐意搞他的刀片研制,不愿去踹车间那滩烂泥。

“没有谁比你去更合适的了,除非是我自己去。”老礼镜片后面目光闪闪地说,“硬质合金刀片是咱们两个研制出来的,40车间的螺旋立铣刀绝大多数镶这种刀片,你去那里当主任是平级调动,我并没有委屈你。况且尊夫人就在40车间检验室,两口子一块工作多愉快啊。”

康骞嘟嘴说道:“哼,把一个亏损了半年的车间撂给我,还说没有委屈我。”

老礼冁然笑道:“当然,我让你去40也不是叫你去享福的。现在我们还不是享福的时候,老康,眼下经济紧缩,市场萧条,机床工具绝少订货,工厂今年任务严重不足,形势严峻啊。目前我得全力抓销售,马上就要到沈阳等地出差,生产上的事就让你们几个车间主任多费点心了。40是厂里的主要生产车间,老完不成任务,拖全厂的后腿,岂不是雪上加霜吗?你无论如何得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替我消除后顾之忧。”

康骞扶扶眼镜,看着厂长不说话。

老礼是六十年代末的大学生,在厂里默默无闻地干了十几年技术工作,1985年受部里委派去英国进修了两年刀具,回来便就任厂科研所所长,和康骞等人一道研制、开发硬质合金刀具。康骞虽然只有中专学历,但肯钻研,业务能力强,颇受老礼器重。一年后,厂总工程师调离,老礼接任,并力荐康骞接替了他的位置。老礼当了半年总工,老厂长突然病故,他顺理成章地荣登厂长宝座。作为礼厂长的红人,康骞的位置也愈加牢固。

老礼这些年来钻技术,啃管理,操心工厂的生产经营,思虑过度,后脑勺上的头发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康骞瞅着他掩映在稀疏头发之中的秃顶,心想自己是该替他分分忧了。这个车间主任,他硬着头皮,干了。

“你还有什么顾虑,只管说。”老礼见康骞不作声,语气十分宽和。

康骞看着厂长不紧不慢地说:“我去40可以,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怎么搞,希望厂里不要掣肘。”

老礼哈哈一笑:“不管你怎么搞,只要把40扭亏为盈就行。那就这样定了,我聘你为40车间主任兼党支部书记,文件今天就打印,下月1号你就走马上任。”

合阳工具厂坐落在秦岭南坡,与巴山北麓隔江相望。山南水北俱为阳,故名合阳。厂区在一条宽浅而且很长的山沟里,依山而建。各车间厂房沿一条沥青马路一字排开,路旁种着白杨树、细叶梧桐、夹竹桃和冬青矮树。40车间在最西端,包括一间旧机加厂房和一栋三层的粉赭色模具厂房。

康骞初到40,就召集各工段长、班组长在他办公室开会,分析车间亏损的原因,商讨扭亏对策。

主任办公室原本在模具厂房三楼,工艺室隔壁,但康骞嫌离机加车间太远,不肯去。硬是在旧厂房北边那一溜单间中找了间房子,和副主任杜文杰一起办公。

最先发言的是精加工工段长阎好古,这是一个长着一张黧黑色马脸的男人,五十开外,衣着寒朴。他说:“车间之所以完不成任务,关键是工人懒散,不爱干活。尤其是车工、铣工,上班半小时了还不开床子,只顾聊天喝茶;离下班还有一两个小时就早早地停了床子,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你的磨工还有整天不来的呢!”铣工出身的机加工段长郝丰年不服气地回敬老阎道。他三十来岁,身材细瘦,留着两撇八字胡。

老阎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激动地说:“我的人不来是因为活卡在你们工段下不来,我们没活干,我放假叫他们回去养精蓄锐的。”

“许你的人养精蓄锐,就不许我的人养精蓄锐?”郝丰年诙谐地说,“况且,车间没钱,工时挣得再多也没奖金,谁还有劲干活!”

“没有奖金还有工资嘛,不干活的人你们不会扣他的工资吗?”康骞扭头对杜文杰说。杜文杰苦笑道:“工资是国家给的,谁敢扣?扣了工人会找你拼命的。”康骞沉吟不语。

模具钳工组长马胜利朗朗振振地说:“我们工段的两台线切割床子老出毛病,时常爬窝不动;而且操作者的编程能力太差,稍微复杂一点的工件就干不了。这两点严重影响了我们模具的进度。”康骞把眼光掉向工艺组长孔丽华:“小孔,你应该配一个专门的技术员负责线切割的维修和编程嘛。”孔丽华不敢正视康骞,低头看地说:“有的,主任,我安排李彦星管这些事的。”说罢心里突突地跳。孔丽华身段丰匀,容貌秀丽,二十多年前,康骞追过她,但她嫌他个矮貌丑没有答应,现在他成了她的顶头上司,会不会挟嫌报复呢?

“李彦星很少下来,我们去找他,他总说手里有活,忙,分不开身。”模具工段长老王忙申言道。

李彦星是位多面手,既懂电器,又懂机械。康骞责问孔丽华道:“你既然安排李彦星负责线切割,干吗又要给他分活呢?”孔丽华委屈地说:“我们工艺室人少图纸多,忙不过来啊。”康骞“唔”了两声,不说话了。

“总之,40车间一贯如此,松松散散,疲疲沓沓,遇事扯皮。大家对车间的任务漠不关心,这样能把生产搞好才怪呢!”阎好古感慨万端地说。

“说来说去,还是怪原车间主任管理混乱,领导无方。”粗粗墩墩的机加钳工组长郑凯一语中的地说,“现在车间怎么个搞法,就全看康主任您的了,您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出来,只要能把车间生产搞上去,大伙能尝到甜头,我们都没意见。”

“对,凯子说得对。康主任,我们听您的。”各工段长、班组长纷纷附和道。康骞呵呵笑道:“我也没什么高招,还得听听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嘛。希望各位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使40车间扭亏为盈,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全厂面前。”

次日上午,康骞召开了车间大会。康骞站在车间中央的检验桌前,旁边是杜文杰。工人们围着他俩或坐或立,聚成一个圆圈。

康骞先让杜文杰宣讲这个月的生产任务。杜副主任是电大毕业生,高个子,面目清俊。他打开笔记本,朗声说:“车间本月产值计划55万,一类硬质合金螺旋立铣刀40万,二类‘飞亚达’硬质合金表壳1000只,共5万,二类模具10万。这个月的任务除了‘飞亚达’表壳,多数都是前几个月积留下来,所以比较重。好在现在料已备齐,大家抓紧时间干,还是能完成的。”说完合上本子坐下。

康骞接着讲话。他觉得自己个矮,不够威严,就拣了一个周转箱覆在地上,跳上去,粗声大嗓地说:“我就不作自我介绍了,在厂里呆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认识我。我们40亏损半年了,身为40的职工,应该脸红!和兄弟车间相比,我们不聋不哑,也不缺胳膊少腿,为什么老完不成任务?除了领导的原因,我们自己有没有毛病?我说有,那就是懒,不愿干活。人生来是要劳动的,劳动是人类的天职,人只有通过劳动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懒惰的人永远没有希望。有人讲,工人是为钱干活的,没有奖金干活没劲。那么好,从这个月起,我要把大家工资中的那100块钱津贴抽出来当奖金发放,上月干够了208个工时(一月上26天班,一天干8小时)的人,拿回这100块钱;没干够的,扣掉。超了计奖!我这样做是为了奖勤罚懒,不是跟哪位过不去。同志们,我们工厂比不得机关事业单位,工资不是国家拨的,是我们自己挣的,完不成任务就不该拿全工资!大家也许还不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机床工具订货严重下降,咱们厂今年的任务整整差了一千万,可谓厂难当头啊。厂长已经带着销售科的同志奔赴东北一带跑合同去了。我们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还完不成任务,对得起谁呢?我听人说,我要是扣了工资,会有人来找我拚命!哈哈,我不怕,我是湖南人,湖南人胆子大,好斗,‘湘人不倒,华夏不倾’嘛。”

底下营营嗡嗡地响了起来。有人喊:“我们扣钱,你康大主任扣不扣?”康骞大声答道:“扣!车间完不成任务,我同样拿不回那100块钱!”又有人问:“那工艺、统计、机修这些不考核工时的人怎么个扣法?”

“跟我一样,统统都扣!”康骞口干舌燥地说,“但因这个月是试运行,不干活的人只扣一半,50块钱。从下个月开始正式试行。”

散会后,康骞吩咐杜文杰去厂劳服公司批雪糕,给工人们解渴。杜文杰巴不得一声,叫上女调度小印,一个袋鼠体形的年轻女人,骑上三轮车,有说有笑地去了。

车工小海来到车间东头机加车间找攻丝钳工土豆聊天,他俩同病相怜,因干活不力,上月工时离208差了一大堆截。

“土豆。刚才我找统计看了一下,全车间就咱俩工时最少,怎么办?”小海愁眉不展地说。

土豆是车间有名的刺头,脾气暴躁,好勇斗狠,爱打架生事,愣头愣脑的,所以绰号“土豆”。他安慰小海说:“别怕。到时候康骞真敢扣咱们的钱,咱们再和他算帐。”

郑凯插话道:“老土,你还是先别说狠话,赶紧干活吧。康骞是厂里出了名的倔脾气,又是厂长的红人,你惹得起他!”

土豆不屑地“啐”了一声说:“我就是要摸摸他的老虎屁股,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爹生病住院一个多月,我三天两头地去看他,哪有心思干活?工时少也情有可原嘛。康骞如果扣我的钱,叫我难过,我也要让他难受难受。”小海也气哼哼地说。

“对,他真敢扣咱哥们的钱,咱绝不轻饶他!”土豆恶狠狠地说。

郑凯瞅着这对难兄难弟,心里暗暗好笑。

果然钱能促动大伙的积极性,40车间一上班就响满了磬磬轧轧的机床切削声,车工、铣工都在手脚不停地干活,只有阎好古的刃磨、外磨工等活较闲,康骞让他们跟着郑凯的钳工去各台铣床边打毛刺。

这天上午,康骞带着郝丰年在车床、铣床间巡视,他询问粗加工的情况。郝丰年说:“车工现在基本上没有问题,上半月可以把所有的坯料车出来。铣工比较吃紧,床子是够了,人不够,两个女的休产假,三个女的在给孩子喂奶,干不了多少活。”康骞皱眉道:“这怎么行?出不了活,耽误了生产进度不是好玩的!你赶紧给我从别的车间借两个铣工来,顶那两个休产假的窝;另外再安排三个喂奶的上夜班。”郝丰年点头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郝丰年走后,康骞来到工艺室,说要给大伙开个会,又打电话叫模具工段长老王上来。孔丽华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矮矮壮壮、团头团脑的老王喘着气上来了。康骞开言道:“工艺不能只光坐在办公室填填施工表,画画图,应该多到现场去走走,看看自己施工的活干的怎么样啦,解决工人加工中的问题啦,图纸有问题及时修正啦,等等。小孔啊,从今天起,你们工艺室的同志,老胡、杨平,没事就下去看看,每天至少得保证一个人在下边,你们几个轮流排吧。”孔丽华头也不抬,不情愿地“唔”了两声,心想,这个小矮子果然开始找我的麻烦,报当年我拒绝他的仇了。

康骞把脸转向老王:“老王啊,你今年多大了?”

“56。”老王看着他不解地答道。

“唔,可以退休了嘛。考虑到你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不适合再当工段长了,我现在特聘你为车间的模具技师,指导模具的装配,没事的时候就在工艺室呆着,我在这儿给你摆张桌子。”老王呆着脸不做声。其他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康骞掉眼向李彦星道:“小李呀,从今天起,你就是模具工段长了。你要把工段上的线切割和电火花床子的维修切实地负起责来,还要好好地教线切割工人编程。你以后就在下边上班了,这回你该没理由拒绝了吧。”李彦星喜动颜色地说:“好吧,我服从车间的安排。”孔丽华忍不住发问道:“主任,你调李彦星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他走了,他那份活谁干?”康骞看着孔丽华笑道:“调李彦星去模具工段是车间的需要,不需要和谁商量。至于他那份活,少不得就由你们三位,辛苦一点,分着干了吧。实在忙不过来时,我再从科研所调人来。”

话音未落,电话铃大作。康骞起身抓起话筒:“喂,我是。什么?!啊,好,我马上来。”他放下电话,眉头紧锁着说:“小孔、老胡,你们俩现在跟我到检验室去一趟。”

检验室在机加厂房的东北角,共有一男三女四人,康骞的爱人宋秀珍负责成品检验,她是一个小方脸,大眼睛的中年女人,身材瘦小。康骞三人勿勿走来,宋秀珍指着地上的五箱子立铣刀说:“喏,全废了,柄部短了两厘米,250件活,200块钱一件,五万块钱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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